在線學習將延續至高校開學后,DIY慕課六年的大學教授告訴你:在線教育內容為王,無需變身“主播”

來源:文匯網

作者:趙斌 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

時間:2020-04-27 10: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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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各高校啟動返校復學工作,高校的在線教學仍然會繼續存在一段時間。在線教育在誕生之初曾被寄希望會改變教育,但是在疫情到來之前,在線教育并未如誕生之初設想的,成為各所高校教學的重要部分,甚至時常面臨是否有存在價值的爭議。

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趙斌DIY了慕課六年,他的“極簡版”網課是喜馬拉雅、超星等網絡平臺上的網紅課,最近他更是嘗試在抖音上進行最精簡的知識傳播。六年網絡授課中,他對于網絡教學中的一些問題,逐漸有了自己的答案——

2013年,慕課首次聲勢浩大地進入中國,并引發關注。其后,教育界談論雖多,但推廣并不好,真正愿意從教育本身出發,投身其中進行教育模式改革的教師數量有限,大部分教師依然習慣于傳統的教學形式,利用網絡工具進行教學改革始終處于“雷聲大、雨點小”的尷尬。

直到今年,突如其來的疫情使得所有課程只能通過網絡進行。那么,慕課,以及翻轉課堂,從不愿意用到不得不用,從不會用到熟悉掌握,也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逐步體會到網絡教學的好處,從而改變自己之前的想法。

傳統課堂積累了學生的差距

大多數人知道網絡課堂是因為可汗學院。2004年時孟加拉裔美國人薩爾曼·可汗(Salman Amin Khan)幫他的侄女遠程輔導數學,當時他用一個廉價的手寫平板電腦,通過雅虎的Doodle Notepad開始了最早的網絡教育。

可以料想,他剛開始使用這些工具網絡教學時,進展并不好。侄女總感到他的監督和評判是巨大的壓力。隨后,薩爾曼考慮改變策略,幫助小侄女卸下心理包袱,讓她掌握自己的學習進度,允許她隨時讓他暫停、重講。侄女很快就掌握了原來難以理解的知識點,并在數學摸底考試中取得了優異成績。

這一經歷讓可汗認識到:給學生創造一個安全、私人、舒適且能引發思考的氛圍很重要,課程的進度也應該按學生的需求來制定,而不是統一進度。這次成功讓他的許多朋友慕名而來,請他給孩子輔導數學。果然,經他輔導的學生,數學成績都得到明顯提升。

他通過Skype同時輔導三四個學生,進度非常緩慢,因為學生理解有快慢,還會遇到不同的問題,需要不時停下來解決。所以,他就干脆把課做成了視頻,放到互聯網上,讓所有的孩子都按照自己的時間計劃觀看視頻,自己掌握學習進度。

其實,對于大多數學生來說,課程內容只學一次遠遠不夠。傳統課堂根本做不到,但是網絡教學卻非常容易,另外,他的視頻很簡單:一個黑色的寫字板,一邊講解一邊涂寫,這就是全部。

2006年,薩爾曼創立了可汗學院(Khan Academy)。現在,美國的很多數學老師都非常依賴它,也就是我們現在熟悉的翻轉課堂。

薩爾曼·可汗的故事告訴我們,教學模式必須重構。傳統教學模式,以教為主,學生們被要求以統一固定的進度來學習同一個主題,然后在固定的時間進行評估。學生的成績自然有好有壞,雖然評估出了差距,卻沒有相應的彌補措施,最后這些差距不斷積累。

我們一直在提倡以學為主,目前正好是一個非常好的契機。困難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要與傳統作戰,與習慣作戰。我們需要改革的是讓學生能隨時隨地學習自己沒明白的課程,對落下的課程采取補救措施,直到他們熟練掌握,并繼續前進。

互聯網拒絕繁瑣

六年前,我開始自己做網課。至今,都有很多老師表示不解,他們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而我做網課只是因為我認為,網絡教學適應我們的時代,尤其是它有著傳統課堂不可替代的功能。

一個新生事物具備某些優點,雖然不完美,但選擇一定是權衡利弊之后的綜合考量。我相信傳統課堂也有不可取代的優點,但客觀思考,可能更多是習慣,而非真的更好!

很多人擔心自己做不好慕課,從我的經驗來看,主要是因為對陌生事物的恐懼。那么在做慕課中,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問題呢?

首先是表現形式。薩爾曼從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課程,他分享的都是最簡單樸素的內容,主要目的是分享他的思考過程,但因為足夠生動、簡單,能讓孩子在短短五到十分鐘就掌握一個知識點,所以在互聯網上引起了很大的關注——互聯網拒絕繁瑣。

大家大可不必擔心形式不夠好,如果課程的內容足夠好,學生不會關注具體的形式;如果內容不好,學生才會詬病表現形式。但是如何表達,年輕人往往更有表現力,許多網絡主播成功的案例也值得我們學習。

也許進入中國后,很多學校為了鼓勵老師做慕課,以課題形式打包。課題經費不菲,少則幾萬,多則上百萬,然后委托專業公司制作。專業公司在拍攝過程中,雖然要求專業,但不接地氣,各種策劃,各種效果,最后還有各種剪輯,總之就是按照電視臺主播的方式來拍攝的。一下子弄得門檻很高,讓許多老師望而卻步。

我一直提倡“內容為王”。我自己的課程都是DIY的,拍攝地點就是我的辦公室。為了提高信息傳遞密度,內容一定要進行剪輯,這也是為了節省學生的時間。45分鐘的課堂,拍攝成視頻大約是15~20分鐘,這對學生學習來說,比課堂要高效得多。現在許多平臺都提供了快速播放的功能,那么有些學生就可以利用該功能更快速地學習。而對于有些學生,如果覺得內容有難度,可以反復多看幾遍。

真正以學為中心,需要多種教學形式配合

為了讓大家更方便地理解視頻內容,我制作視頻課程都增加了字幕。不管用什么方法教學,最重要的是要讓學習者學習起來更方便。講課的目的,本來就是希望大家都能聽明白我們講話的全部內容,然后能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更有成效的討論。

讓學有余力的同學獲得更豐富的知識,還可以考慮借鑒其他的相關視頻和教學內容。國外有許多優秀視頻教學內容,可以經過一定的處理后分享給學生學習。考慮到并非所有人都能靈活應用英語,所以我增加了雙語字幕,目的依然是希望大家能理解素材的內容。

以學為中心,如果沒有配套的教學內容,其實很容易變成一句空話。我一直希望找到一個好方法,讓學生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學習。比如,以多種方式和形式發布學習素材。我的課程通過教學平臺發布視頻和測試題,通過微信發布圖文課件——將視頻中講的每一句話變成文字,在喜馬拉雅聽書發布語音,這樣就可方便學生在各種場景下學習。如果不想看書,直接學習視頻課程;如果身處嘈雜環境(比如地鐵、食堂),可以看字幕;如果想快速學習,可以直接看微信圖文版中的文字。我今年還在準備嘗試一個更有挑戰性的事兒,在抖音上快速講解重要知識點,以學生喜歡的方式言簡意賅地傳授一個知識,充分體現以學為中心。

有了網絡課程,有了手機課堂,我想有關手機是否能進課堂的爭議不再是一個問題了吧。正如北京大學張頤武教授所說,手機正成為人體的一個新器官,是小孩到了高中以后長出來的一個器官。從我自己的網絡教學實踐來看,80%左右的學生會選擇使用手機來學習網絡課程。

碎片化的知識,不值得吐槽,也許是時代給我們的饋贈

有些網絡課程就是直接錄播上課的內容,讓學生有身臨其境的感覺。還有些課程,只有簡單知識點的講授,讓許多老師對知識的系統性產生了懷疑,被歸為碎片化知識,甚至受到詬病。但是,碎片化知識通過連續的新鮮內容,不斷刺激你的大腦,讓你始終處于“又知道了新東西”的喜悅中,從而難以自拔。我絲毫沒有看出這有什么不好。如果我們都是通過“知道新東西”的喜悅和刺激來了解其他學科,重構我們個性化的知識體系,有何不可呢?

我們的時代進步很快,大家在享受這個時代為我們帶來方方面面福利的同時,也在不斷質疑時代為我們的生活所帶來的林林總總的“弊端”。

有時,換一個角度來問自己:我們究竟在質疑什么,吐槽什么——其實不就是挑戰傳統模式的變革么?海量碎片化知識,是這個時代饋贈給我們最偉大的禮物,我們不能無視其存在,更不應該主動放棄,否則就是放棄這個時代。

在這突如其來的疫情面前,教師被逼上梁山,不管之前對于網絡教學是多么排斥,這個時候也不得不學。老師本來是學習知識的楷模,這個時候更應該以學習新知,掌握自己未曾熟悉的內容而努力,為學生樹立以身作則的榜樣。千萬不可不動腦筋,指望別人告訴你最簡單的流程。我們面對的是新問題。反過來想一下,如果學生都是這樣處理問題,是你們自己喜歡的好學生嗎?

在當下,學校尤其是大學能允許學生完全通過慕課在線學習并認可學生所獲得的學分,那么,很多高質量的慕課涌現出來并成為最受歡迎的課程就指日可待。而且,大量低質量的線下課程將被淘汰,高校的教育形態,乃至于整體格局也將脫胎換骨。這恰好是我們在“戰疫期”,與傳統作戰、與習慣作戰的戰果。


責任編輯:陸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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